第二十四章（下） (1)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十四章（下）
黑子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原本遙遠的屋頂一下子近了許多，身下坐著的椅子也變得柔軟，他盯著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漆黑顏色的屋頂，走了好一會神，才在聽到汽車鳴笛的聲音之後，從座椅的間隙中看到一雙熟悉的手。
指骨分明的手，曾經在長久的時光中與籃球有著無法剪斷的牽連，也曾經在柔和的廚房燈下嫻熟地料理食材……而現在，拿著與他有些格格不入的黃色彩虹戰士，卻也沒有很突兀……
剛睡醒時有些模糊的視線隨著醒來的時間的加長而逐漸變得清晰，有些困難地伸出酸麻了的手，黑子揉了揉眼，從散落的額發間，看到那個人忽得轉過頭來，嘴角勾起，褐色的眼睛彎了彎，笑得有幾分局促。
“那個……小黑子，抱歉啦，你睡過去之後我擅自接了伯母的電話。”
看著黃瀨一邊比劃著一邊有些焦急地對自己解釋，黑子有些迷茫地開始回想他失去意識的那一個瞬間。但那段記憶朦朦朧朧的，只剩下墻面那塊突兀的漆痕留彌留在記憶的深處。
用力眨了眨眼，黑子坐起身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痛得厲害，他有些恍惚地看著透過車窗投照在自己膝上的陽光，耳旁不經意地便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輕卻鄭重，恍如誓言。
——我會回來。
原本無處安放的心，不知怎麽的，一想到這一句話，便安定了下來。那些毫無征兆的未來，無法確信的期許以及似有如無的情愫，都因為這樣一句簡單的話語，塵埃落定，再無波瀾。
黑子搖了搖頭，剛想開口說些什麽，指示燈便成了綠色，黃瀨指了指後座的盡頭，說了一聲手機在那裏，便有些急促地轉過了頭，發動了車子。黑子從座尾摸到了他自己的手機，劃開屏幕之後，點開了通話記錄，果然在看到最上方是六點十七分家裏撥來的電話。
分明之前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入睡，卻在和黃瀨說話的間隙，毫無預兆地陷入了沈睡。甚至連自己被搬運上車都沒有醒來——忍住心底那一絲異樣的波動，黑子忽然聽到黃瀨的聲音從前方響了起來。
大約是看出了他對於現今狀況的疑惑，黃瀨遲疑了一下，還是道：“伯母說昨晚你出門的時候同你說過，今早要去秋田神社求平安禦守……小黑子，你是不是……”
車速被略微放慢了些，黃瀨的話說著說著最後還是不自覺地消了音，只是沈默地看著前方來往的車輛，並在其中穿梭。
不是沒有聽出黃瀨聲音裏的擔憂，但是黑子卻從來不是一個習慣於把自己的私事說與他人的人。他張了張嘴，想著對黃瀨說些什麽，卻怎麽也無從開口。紛亂的思緒混雜著真實與虛幻的記憶，他回憶了好一陣才隱約回想起，此去的緣由。
那個時候，去見黃瀨的心情太過於急切，蓋過了其他所有的事情。所以即使聽到了母親的話，卻也沒有真正入耳，而到了後來，那個忙碌而又混亂的夜晚，身體的疲憊混入了精神的困倦，就很自然的把這件事落在了腦後。
現在再想起來，黑子只覺得有些愧疚——對於記憶裏那個格外疼愛自己的外婆。他垂著頭，有些懊喪地看著被擱在副座上的彩虹戰士，深吸了一口氣，終於緩緩開了口。
“昨天外皮突然在家裏暈倒了，在醫院檢查發現腦部有陰影……後來檢查出來是腦部輕微積水，所以母親決定今天同我們一起去神社為外婆祈福。”
“小黑子……不要擔心……”
過了良久黃瀨才猶豫著說出這麽一句話，卻在說完之後，有些自我嫌惡地搖了搖頭，“真是的，安慰人什麽的我真的很不擅長啦，不過小黑子的外婆一定會康覆的，總而言之，一定會是這樣的，恩！”
前方開著車的人莫名其妙地就拉高了語調，變身成了黑子最熟悉的那個二二傻傻的黃瀨，但是黑子看著那人傻笑著保證的模樣，卻隱隱只覺得安心，“黃瀨君，謝謝你。”
他由衷地對黃瀨道了謝，後文卻無以為繼。轉頭看著車窗外漸漸變得擁堵的車流，他忽然想到，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黃瀨開車，而車，還是清水的那一輛。
小小的疑惑在心底滋生出來，他想了一想，還是開了口，“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黃瀨君開車。”
不知道是因為這個問題的沖擊性太強，還是黃瀨壓根沒想到黑子會主動打開話題，車速在黑子說完話之後驀地慢了下來，前面的人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局促地抽回來，摸了摸後腦勺開始傻笑，“那個……”
“那個疲勞駕駛危害是很大的啦，然後……我總是坐在副駕駛座，看清水姐開車不知道多少回了……嘿嘿……所以……”
後面的話也不用多說，黑子也明白了。反正若是被發現的話，無證駕駛這個名頭黃瀨肯定是逃不了了。雖然於經驗而言，黃瀨的模仿能力除了學習之外的確是無所不能，不過……
即使他能完美地模仿一切，在認識他那麽長的時光中，也鮮少見他因為自己的緣故而去使用那個能力。反倒是，對待自己的時候……他一次又一次地，那麽拼盡全力……
卻從來也不見他要求什麽回報。
黑子抓著座椅的邊緣，忽然覺得有種苦澀的感覺從胃到心透過呼吸一直蔓延到嘴裏。
秋田神社離黃瀨工作的地方並不是很遠，所以沒有多久便到了。因為是清晨的緣故，所以神社門口停著的車並不多，甚至還能看到穿著素色和服的人在灑掃。黃瀨把車停在了距離門口不遠處的地方，看到黑子下了車便從駕駛座裏跳將下來，站在車門口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那啥……小黑子……”
“黃瀨君？”
“你去吧，伯母在等你呢。”
順著黃瀨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看到穿著藏藍色長裙的母親正在神社的門口處，遙遙朝自己揮著手。
沖黃瀨點的瞬間，他仍看到那人臉上帶著熟悉的笑容，在轉過身，逐漸遠離那個人的時候，他也能感覺到那一如既往的投註在自己身上的，溫柔的矚目。
一直到走進了神社的大門，背上的某處似乎還隱隱發燙，看著已經走到凈身泉處舀水凈手的母親，他有些後知後覺地想到，幾乎是每一次，都是那個人目送著自己離開，而自己卻幾乎沒有見到過那個人離開的背影。
拿起木勺舀起還帶著清晨寒涼的水，凈手和漱口的儀式結束之後，黑子跟著母親在神社門口見到了不知靜立在那多久的父親。父親見到黑子，也沒有多問，只是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三人便一齊穿過木質的門扉，進到了祭堂。把錢幣透進募捐箱之後，黑子深深呼吸了幾口氣，才靜下心來，鞠躬，合掌，默念著祈禱外婆健康的話語好幾遍之後，心底忽得閃過黃瀨的身影，他緊閉的眼睛微微顫了顫。
極盡虔誠地搖響了神社中的警鐘。
求平安禦守的時候，黑子買了兩個。父親一向不管這些瑣事，母親卻若有所思地問黑子，黃瀨什麽時候出發去法國。黑子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笑得有些促狹的母親，忽然就想到很久以前和早上那個自己沒有接到的電話……
從那麽久遠的以前，黃瀨就已經和母親認識了啊……
給出了一個模糊的日期，黑子沒有再多言。母親低下頭沈思了好一會才微微笑起來，摸了摸黑子有些翹的發頂。
“還是有時間的，黃瀨君是明天下午三點的飛機，我們現在去伊豆，明天回來還能趕上，可以把禦守交給黃瀨君。”
“我已經同黃瀨君說過，明天不去送他了……而且明明有時間可以多陪陪外婆，這麽早趕回來，母親……”
“所以當然只是小哲你一個人提前回來啊。”母親笑了起來，溫柔地撫了撫黑子的頭，陽光斜斜地穿過門扉照在她藏藍色的衣裙上，還能隱約看到過去印染其上的圖樣的殘跡，黑子別過頭，有些尷尬，卻沒有阻止母親的動作，“黃瀨君是小哲難得的朋友，不去送的話，小哲會後悔的吧。好了……我們現在出發去伊豆吧。”
放開黑子的頭發，母親上前挽住了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兩人的父親的手腕，註意到黑子一直停留在她衣裙上的目光，楞了一下，和父親相視了一眼，卻都笑了。
“這條裙子還是你父親有一次非要幫我洗衣服洗壞的呢……”
註意到父親尷尬地別過頭的模樣，黑子也忍不住笑了。一家三口開著車去伊豆的一路，早沒了那天晚上等待檢查報告時的緊張與不安，母親似乎因為回憶起往事，所以顯得有些興奮，坐在副座時不時和父親與黑子說些以前發生過的趣事。一直到伊豆，看到了依舊硬朗如故的外婆，咧著嘴，還要佯裝生氣指責他們三個人不應該不顧工作和學習，千裏迢迢為了點小病趕過來。
圍坐在爬滿葡萄藤的小院裏，外婆坐在中間，母親和父親坐在左右，而黑子則坐在外婆的對面。仔細看過去的時候，他還是發現外婆老了，不管是板著臉還是笑起來都能看到橫亙在面上的皺紋。一個下午，一直聊到天將將黑，他們都沒有說起那些沈重的話題，只是笑意盈盈地聊著過去……
一直到吃完晚餐，又過了好一陣，黑子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才聽到外婆低聲對母親交代的話語。他僵在門口，抓著門沿的手，最終還是沒有動，只是靜靜地退回到了黑暗的房間裏，盤腿在地上坐下。
一次相遇已經足夠幸運，這世上的人這麽多，哪有那麽多的幸事會頻頻眷顧同一個人呢？
輾轉反側間，他想起母親在昏暗的燈光下，同自己說的話：至少要心存希望。
如果自己心存希望的話，至少也要那個被期望的人知曉。
分明那個人已經鄭重其事地對自己承諾過未來，但是自己卻因為膽怯而什麽回應也不給，甚至連心底那些真實的期望也不讓他知曉，還怯懦地不敢面對那個即將到來的離別，只是兀自接受著那個人理所當然的溫柔。
真是太過狡猾與自私了……
朦朧間黑子有些自嘲地笑了，忽然就想到自己曾在筆記本的扉頁上寫下的那四個字。
不知道黃瀨有沒有看到他夾在旅游手冊裏的那張紙條呢？
如果沒有的話，或許這一次，應該讓自己主動一回，告訴他，自己的期望。
……
因為一如過往的慣性，早已被那人日覆一日的溫柔目光所打破，無法做到視而不見只是一個開始，即使現在沒有辦法說出口，但是，總有一天，那些晦澀難明的心意會明了，彼此的心意也會傳達……
作者有話要說：
☆、尾聲
因為堵車的緣故，黑子到達機場的時候已經是三點出頭，他握著平安禦守站在人群湧動的機場，聽著飛機起飛的播報，原本被激動壓抑下去的疲倦就忽然順著脊髓蔓延到了腦後。
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人群中間，沒有握著禦守的手的指甲緊緊地扣進了掌心，鮮明的刺痛讓他的精神終於集中了一些，但理智似乎還沒有回爐，他游弋著目光，竟然在人群中尋找起那個早應不在的人來。
金色的頭發在這樣明朗的天氣裏該是很好找，但除了放眼望去，皆是一片黑色，黑子有些失落地轉過身，手卻忽然被一個人抓住。
纖細的略涼的手，觸感卻很陌生，他擡起頭，有些意外地看到千夜正站在他的面前偏著頭微微笑了起來，“沒想到跟著清水姐姐一起來送黃瀨君還能見到黑子君……不過，真的要說起來，也不意外啦……畢竟……”
在這之後的話，千夜卻再沒有說，只是笑著放開了有些局促的黑子，轉而走到了清水的身邊。對於黑子的出現清水似乎毫不意外，與他相視一笑，轉過頭朝著人群盡頭的那家店鋪指了指，“聽說那家店有賣香草奶昔，那家夥就非要喝了再走。雖然說飛機昨天改簽到今天的四點，還是應該早點做好準備啊，既然黑子君來了，要不就麻煩你幫我去催一催那個家夥。”
黑子楞在那裏，過了好幾秒才聽到耳邊驟急的心跳，他甚至沒有和清水千夜說話，身體就不自覺地朝著洶湧的人群走了過去。
一步，一步，又一步……
一直到他穿過人群看到那個捧著四杯香草奶昔笑得犯二的青年，他才頓住了腳步，站在人群裏，任由周圍的人來了又去，去了又來……
一直到某道染上訝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漸而變柔，最後化作一雙彎彎的眉眼，和揚起的唇角。
“小黑子，剛好來充你今天的元氣吶！快拿著吧，雖然不是M記的不過剛才排隊的時候聽說這個味道也很讚喔！”
獻寶似地把香草奶昔從袋子裏拿出來，殷勤地插好吸管然後遞到自己的手裏。冰涼的奶昔杯上布著的水珠，被黑子輕輕一握就順著手心淌進了手腕，他打了個激靈，忽然想到了從之前就一直拽在掌心的禦守。
“黃瀨君，這個給你。”
因為一只手沒有辦法把捏得有些打卷的禦守展平，黃瀨伸過來的手剛好就借了一個力，把禦守拉平。拿著這個式樣分明很簡單也很普通的禦守，黃瀨笑得一如往常般燦爛，但不知怎麽的，黑子就是知道，他是格外的高興。
有如預料中的反應，卻並不讓人覺得輕松，感覺到那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黑子只覺得背上微微起了一層冷汗，甚至連頭皮都有些發麻。
“小黑子，你……”
“黃瀨君，一路順風……還有，我有一句話，上次還沒有和你說。因為不回答別的人話，是不禮貌的，所以……”
“我會等你回來。”黑子說完，看著站在對面目瞪口呆的黃瀨，淺藍色的眼眸瞇了起來，淺淺地笑了，“我會等你回來。”他又把話很慢地重覆了一遍，看著那雙淺褐色的眼眸裏卷過疑惑，驚訝，狂喜最後恢覆最初的溫柔沈靜。
“嗯。”黃瀨握著手上的禦守，只是不盡地點頭。然後把奶昔往邊上一放就開始毫無形象地抹起了眼淚，一邊摸還一邊開始了久違的碎碎念，“我就知道小黑子是舍不得我的……我也舍不得小黑子……但是，小黑子你要相信我一定會很快很快回來的，我會每天給你打電話……你不要嫌我煩好不好，彩虹戰士我也會好好保管，你不用擔心它的生命安全……”
哭笑不得地看著忽然就情緒大爆發的黃瀨，那些傷感的話也就說不出口了，大約黃瀨是故意的吧。看著聲勢大雨點小的黃瀨，黑子默默地把目光放到了不遠處的登機信息牌上，穿過登記信息牌是透明的窗戶，和千裏無雲的晴朗天氣。
耳邊絮絮叨叨的聲音還在響，但是那困擾了他許久的別離和未來卻不再是心頭大患。大約是因為有了再一次相遇的理由和信心——那朵名為黃瀨涼太的雲，無論飄去何處，最終也會有一個名為黑子哲也的歸處。
那麽即使未來是未知的，那也沒什麽可怕，至少有一點他已然確定。
即使打破了故去了軌跡，那道淺褐色的目光，終究也一定會，與自己的目光交匯在未來的時空之中。
全文終
作者有話要說： 後記
謝謝能夠看到這裏的親們。你們的支持，是若水能一直寫到現在的動力之源。從六月十三日到九月二十四日，三個多月的時間裏面，和很多喜歡黃黑的親們遇到，我很高興。能夠有一件大家共同喜歡，共同追求的事情那是很美好的。
這篇文起名叫慣性定律，是因為我某一天看到了黑子哲也的百度百科，裏面黑子的座右銘是“一期一會”。說起來，這聽起來有些傷感的座右銘，給我的感覺既像黑子又不像黑子。說起來，黑子是溫柔而堅忍的，但是同時他也是溫柔而殘忍的。盡管他並非有心。但是因為他的低存在感，他真的是活得很辛苦。我們作為人活著，或多或少總會想要得到他人的目光和嘉許，因為所謂活著，不僅僅是肉體的存活，更多的是，我們在別人的記憶裏留下的印記。可是黑子卻沒有辦法得到這些。和青峰曾經所說的那般，他是在絕境中好不容易找到一條路，所以和一開始就擁有天分的紫原是不一樣的。所以，總覺得帝光傷他最深處，不僅僅是他說的不再信任，而是給了他一種再也沒有辦法在這個世界上找到可以容納他的一隅之地。所以，他潛意識中才會一直對黃瀨對他的關註視而不見。大約不去想要擁有就不會失去的那種心態，真是溫柔而又殘忍，又沒辦法讓人對他生氣。
我所想要寫的慣性，很簡單，只有三個涵義。第一，黃瀨對於黑子始終如一的關註，因為慣性升華為愛；第二黑子對於黃瀨的特別關註，視而不見的慣性；第三，是他們兩個之間若即若離，不親密卻比普通朋友多一些不同的關系的慣性。
人是懶惰的生物，喜歡懷舊，不喜歡新事物。打破舊的關系，意味著風險。所以就需要契機，黃瀨的離開，大約便是這個契機吧。抱歉我把劇情改得簡單了些，原本清水和千夜的戲份會更多，性格也會更覆雜。但是後來我想到這是一篇同人文，在現實世界已經夠覆雜了，所以有時候就很想要一個單純的世界。所以一些具體的情節略去了，比如黃瀨為什麽會忽然決定離開，但是細節處還是有給提示，很容易猜的。黑子在經歷了外婆的病，黃瀨的離開和發現過去黃瀨所為他做的一切，不能不動容也不會不動容。
我的朋友總說，愛情是盲目的，會讓人做出瘋狂的舉動。我想也是如此。人一生如果沒有為這樣那樣的事情做出些不合自己性格的事情，未來大約是會後悔的。
未來太過完滿或者太不完滿，都是一種缺憾，所以對於未知的未來，至少我們心存希望。慣性定律到黑子打破過去漠視的慣性決定回應，就結束了。但是他們還是會有未來，雖然有規劃過未來的情節，不過，那大概不會是一篇溫馨甜膩到死的文了，因為上了社會人只會面臨更多的現實和無奈……他們的愛情在現實中會不會守恒，我不清楚，至少心存希望。
謝謝能看到這裏的親，謝謝你能看某水絮絮叨叨的後記。
☆、番外一
番外一（生年記）
聽到來電鈴聲時，黑子正抱著書從學校食堂出來，走在去圖書館的一條小道上。那鈴聲仍舊是最經典的系統自帶音還伴著震動，在靜得只剩下偶爾的落葉聲的環境裏，煞是突兀。不過就是這鈴聲的緣故，讓原本走在路上的人停了下來，左右看看沒有可以放書的地方，便把原本抱著的書轉而夾在了腋下，有些吃力地從厚厚的棉衣口袋裏掏出手機，甚至都沒有去看來電顯示，就按下了接聽鍵。
“黃瀨君。”脫口而出的稱呼，太過理所當然，以至於電話那頭不同以往一般冒出一大堆語無倫次的話時，讓他微微覺得有些詫異，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想著黃瀨或許遇上了什麽麻煩的事情，黑子沈吟了一小會，剛要再度開口，就聽到電話另一頭咳嗽了一聲，然後一把比黃瀨略低卻帶著鮮明的個人色彩的聲音便在聽筒裏響了起來。
“之前你幫我借的那本參考書對考試很有幫助，雖然是意外地被你幫到了……作為感謝，明天水瓶座的幸運物是手編紅繩，我碰巧有這個東西，就勉為其難送給你好了。你現在在哪裏？”
一如過去般帶著點別扭的語氣，即使不用去翻通訊錄，黑子也確定了來電人的身份，原本微微揚起的眉梢隨著他開口的同時緩緩落下，他能聽到耳邊清清楚楚響起的聲音：“綠間君……我在學校裏……”
分明是同黑子平日裏如水平線一般從不起波瀾的語氣毫無二質的回答，但是不知怎麽地綠間便覺得那其中夾雜著幾分淡淡的失落，他張了張嘴，原本有許多關於他明天運勢的事情要說，但卻忽然地失了言，低頭看了一眼已經被他攥得發燙的紅繩，潔白的繃帶襯著鮮紅的顏色，刺得讓他別過了眼。圖書館走道的窗沒有關，從窗戶的位置望出去能看到近來淺了許多的水塘和遠處昏暗的燈光中婆娑的樹影，想到前些日子突然找他要黃瀨聯系電話，又同他一通亂扯的高尾，他忽然想直接開口問一句你的具體位置在哪裏。
張口都張了，可是事到臨頭 ，已經踱步到圖書館昏暗的一角對著墻壁的綠間卻忽然覺得自己對一個一直以來同自己相性不合的人說出這樣的話似乎有些不大合適。所以，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對著一直沒有出聲的黑子道： “今天晚上我來你們寢室找你吧，順便把書也一起帶給你。”
雖然不在同一個系，但是因為文學系和醫學系時常被安排在一起上公開課，寢室又離得近，黑子和綠間倒也算是見得比較的。誠然，這個多也只是黑子單方面覺得而已。前些日子，上公開課的時候，醫學系有好些個人姍姍來遲，原因倒不是綠間說的。而是總是坐在他身邊的千夜，帶著一臉促狹的笑意，湊過來同黑子說起的。
大約是醫學系那個聞名遐邇的脾氣古怪要求嚴格課程通過率還非常之低的教授前陣子布置了一個課外任務，千夜在辦公室當老師的小助理有一回聽那教授同山本提起，那兩人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且先不說，那被教授輕描淡寫帶過的題目便就讓千夜心頭一顫，萬幸自己不是醫學系的學生。
所以聽綠間的語氣有些遲疑，黑子便當做他是忙於應付那位教授布置的任務所以有些為難，他低頭看了看仍舊夾在腋下的書，想了想，剛準備開口告訴綠間其實那書直接還給岸本老師或者改日再還也不成問題，就聽到電話裏傳來“滴”地一聲響。
該是有新的電話打進來了，卻不知道找的是綠間還是自己。看了看天色，想起平日裏這時候總能聽到語中帶著笑的黃瀨的電話，他心神一晃，也就忘了之前未完的對話，不過，這頭沈默了不過兩三秒的時間，他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綠間語速極快、毫無停頓的總結性發言：“那就這麽決定了，今晚十點左右我來你們寢室找你。”
“麻煩綠間君了。”
幾乎還不待黑子說完，電話的另一頭就成了忙音。瞧著前面暗得已經有點辨不清方向的林間小道，黑子低頭把手機收了放進兜裏。盯著還隱約看得出輪廓的運動鞋，忽然想到自己上了大學以後倒越來越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個時不時能在教學樓或者寢室樓裏偶遇到原中學同學和現大學校友。彼時敵對，倒也無妨，現如今化敵為友都已經成了過往，再這般不知應對卻也不是辦法。
但那也不是一兩日能解決的事，畢竟初中快三年的日子他都不曾學得如何同綠間相處，如今大學才過去一半，仍找不出對策也屬尋常。
既然一時半會找不到解決的法子，黑子便也不再去想。只是放空了大腦，緣著記憶的路線繼續往前走，隔著疏疏的樹影已經能隱約能夠看到一樓圖書館透出來的橙色燈光，但是實際上的路程卻還有好一段。黑子一邊走，因為寒冷伸進了口袋裏的手，時不時地能觸到還微微發著燙的手機。
不知不覺間，黃瀨去法國已經一年半了，東大附近，黑子常去的那家M記門口的馬櫻前不久也陸續謝完了這一季的花，只剩下綠中帶著黃的葉子，打著卷，還執拗地留在一夕間蒼老了許多的樹上。
這一年半，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短。因為兩個人一個工作繁忙，一個學業也繁重，所以就算有了飛機這種便捷的交通工具，兩個人在這一年半中還是只見了兩面。一次是黃瀨回到日本做原本國內工作的交接，一次是連黑子自己都忘了的生日。
踏著悉悉索索作響的落葉，黑子不由地勾起了唇角，想起那一日他意外地被岸本老師留下做典籍資料的梳理工作，一直到晚上圖書館閉館趕人才勉強手工。走出大門被有些微寒的夜風吹到，才想起來被自己忘在包裏一整天的手機。
足足27通未接來電和黑子都不敢去數的簡訊數量，爬滿了整個手機屏幕。恐怕黃瀨有什麽急事，他也就沒去一條條看那些肯定寫滿了各種表情符號的簡訊，直接就打開通訊錄，朝著第一個名字按了撥號。
幾乎電話剛一撥通，那便就接起了電話，速度之快幾乎讓黑子疑心黃瀨是一刻不停地盯著手機的動向，不過這些話卻不是黑子能夠問得出口的，即使他們的關系比之從前來說親密了許多，那也只不過是多了幾通重點和主題不明的電話聯絡而已。
一接通電話就能聽到黃瀨絮絮叨叨地開始匯報他一天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什麽今天工作的時候清水給了他兩個暴栗啊，什麽前兩天去美國做代言的時候，看到還和以前一樣是籃球笨蛋的火神啦……瑣瑣碎碎的，聊起的大多是各自的生活。雖然大部分時間是黃瀨在講，但是偶爾地黑子也會接下腔，盡管仍舊是語氣詞居多，但每次黑子說完話總是能夠聽到電話另一頭黃瀨二到不行的傻笑。
每次黃瀨傻笑的時候，黑子也會忍不住微笑起來。不自覺地便覺得自己還是過去那個打著籃球無憂無慮的少年，身邊是那個對自己異常關註，總是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的黃瀨。唯一同過去不同的是，自己同黃瀨再不僅僅是朋友了，但在朋友之上到底是什麽，黑子卻還是說不清楚。
摩挲著串聯著鑰匙的微縮鐵塔，黑子低著頭微微笑了起來，準備接收電話那頭一如往常的廢話襲擊，不過通過聽筒進入耳膜的卻只有輕微卻有些急促的喘息聲，還有女孩子叫涼太時軟軟糯糯的嗓音。
果然法國也會有很多會說日本話的女孩子啊，當初那本旅游指南看來送得完全沒有必要啊。揮開這些莫名其妙地霸占了自己思緒的想法，黑子仰起頭眨了眨眼，只疑心自己是不是同黃瀨一起久了，也染上他那種莫名其妙的思維展開方式，盡日想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壓抑住心底莫名的一絲澀意，黑子強迫自己把思緒回到先前——被岸本老師拖去圖書館當苦力之前還沒讀完的那本書上。想到寢室裏先前借的幾本書已經看完，而那本看了一半的書又被落在了教室，原本向著寢室去的腳步便在落地前轉了個方向，朝著教學樓去了。
電話另一頭的黃瀨仍舊用很歡快的語調在對自己說著話，可是黑子卻什麽都沒有聽進去，胡亂地把手裏捏著的鐵塔塞進口袋，卻一不小心落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天已經很黑了，小道上十米一個的路燈雖然亮著，但是黑子走的這條小路還是看不怎麽清楚。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對電話那頭的黃瀨說了什麽，便兀自掛斷了電話，俯下身點亮了手機屏幕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搜尋。磚石砌的小道上並不見黑子落下的微縮鐵塔，於是黑子又進了路旁栽著的樹叢。
他一邊點著手機屏幕，一邊仔細地在花葉間查看著有沒有鐵塔的蹤跡，連手被齒狀的葉子劃出了一道口子都沒有註意。一直到他在樹叢底下找到了那個鐵塔握進手心，然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走回小路上，他才覺得掌心傳來夾雜著癢意的痛感。胡亂用手指抓了抓，摸到手上有黏黏的液體，他才覺得奇怪，但也只是把手伸到面前，就著路燈光瞧了一瞧。
那些過去打球時留下的繭子還在，卻明顯地比過去日日練球的時候薄了很多，甚至連樹葉都能夠輕易地在上面劃出一道口子。傷口還在流血，卻並不是很疼痛，只不過之前用手指抓的時候把沒有凝固的血抓得整個掌心都是，所以看起來有些嚴重。
在包裏翻了幾下沒找到紙巾之類的東西黑子也就作了罷，想著去教學樓好歹可以洗一洗手，便加快了腳步。包裏的手機在黑子沒走多少步之後就又響了起來，黑子猶豫了一下，忽然想到自己這種遷怒根本是毫無理論依據也完全站不住腳的，便接了。
電話那頭的黃瀨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黑子的反常，忽然念起了大一時候的事情。帶著點懷念和唏噓的語氣，讓黑子驀地想起那握在手心裏泛著涼意的香草奶昔，所以在黃瀨問起黑子有沒有換教室的時候，黑子心底一動，只是告訴他教室早從四樓換到了二樓。
慢慢地走到二樓的樓梯口，黑子聽著樓上隱約傳來的腳步聲，只覺得心裏微微有些期待，但理智上卻不願去思及。他把弄傷了的左手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黑子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原本遙遠的屋頂一下子近了許多，身下坐著的椅子也變得柔軟，他盯著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漆黑顏色的屋頂，走了好一會神，才在聽到汽車鳴笛的聲音之後，從座椅的間隙中看到一雙熟悉的手。
指骨分明的手，曾經在長久的時光中與籃球有著無法剪斷的牽連，也曾經在柔和的廚房燈下嫻熟地料理食材……而現在，拿著與他有些格格不入的黃色彩虹戰士，卻也沒有很突兀……
剛睡醒時有些模糊的視線隨著醒來的時間的加長而逐漸變得清晰，有些困難地伸出酸麻了的手，黑子揉了揉眼，從散落的額發間，看到那個人忽得轉過頭來，嘴角勾起，褐色的眼睛彎了彎，笑得有幾分局促。
“那個……小黑子，抱歉啦，你睡過去之後我擅自接了伯母的電話。”
看著黃瀨一邊比劃著一邊有些焦急地對自己解釋，黑子有些迷茫地開始回想他失去意識的那一個瞬間。但那段記憶朦朦朧朧的，只剩下墻面那塊突兀的漆痕留彌留在記憶的深處。
用力眨了眨眼，黑子坐起身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痛得厲害，他有些恍惚地看著透過車窗投照在自己膝上的陽光，耳旁不經意地便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輕卻鄭重，恍如誓言。
——我會回來。
原本無處安放的心，不知怎麽的，一想到這一句話，便安定了下來。那些毫無征兆的未來，無法確信的期許以及似有如無的情愫，都因為這樣一句簡單的話語，塵埃落定，再無波瀾。
黑子搖了搖頭，剛想開口說些什麽，指示燈便成了綠色，黃瀨指了指後座的盡頭，說了一聲手機在那裏，便有些急促地轉過了頭，發動了車子。黑子從座尾摸到了他自己的手機，劃開屏幕之後，點開了通話記錄，果然在看到最上方是六點十七分家裏撥來的電話。
分明之前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入睡，卻在和黃瀨說話的間隙，毫無預兆地陷入了沈睡。甚至連自己被搬運上車都沒有醒來——忍住心底那一絲異樣的波動，黑子忽然聽到黃瀨的聲音從前方響了起來。
大約是看出了他對於現今狀況的疑惑，黃瀨遲疑了一下，還是道：“伯母說昨晚你出門的時候同你說過，今早要去秋田神社求平安禦守……小黑子，你是不是……”
車速被略微放慢了些，黃瀨的話說著說著最後還是不自覺地消了音，只是沈默地看著前方來往的車輛，並在其中穿梭。
不是沒有聽出黃瀨聲音裏的擔憂，但是黑子卻從來不是一個習慣於把自己的私事說與他人的人。他張了張嘴，想著對黃瀨說些什麽，卻怎麽也無從開口。紛亂的思緒混雜著真實與虛幻的記憶，他回憶了好一陣才隱約回想起，此去的緣由。
那個時候，去見黃瀨的心情太過於急切，蓋過了其他所有的事情。所以即使聽到了母親的話，卻也沒有真正入耳，而到了後來，那個忙碌而又混亂的夜晚，身體的疲憊混入了精神的困倦，就很自然的把這件事落在了腦後。
現在再想起來，黑子只覺得有些愧疚——對於記憶裏那個格外疼愛自己的外婆。他垂著頭，有些懊喪地看著被擱在副座上的彩虹戰士，深吸了一口氣，終於緩緩開了口。
“昨天外皮突然在家裏暈倒了，在醫院檢查發現腦部有陰影……後來檢查出來是腦部輕微積水，所以母親決定今天同我們一起去神社為外婆祈福。”
“小黑子……不要擔心……”
過了良久黃瀨才猶豫著說出這麽一句話，卻在說完之後，有些自我嫌惡地搖了搖頭，“真是的，安慰人什麽的我真的很不擅長啦，不過小黑子的外婆一定會康覆的，總而言之，一定會是這樣的，恩！”
前方開著車的人莫名其妙地就拉高了語調，變身成了黑子最熟悉的那個二二傻傻的黃瀨，但是黑子看著那人傻笑著保證的模樣，卻隱隱只覺得安心，“黃瀨君，謝謝你。”
他由衷地對黃瀨道了謝，後文卻無以為繼。轉頭看著車窗外漸漸變得擁堵的車流，他忽然想到，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黃瀨開車，而車，還是清水的那一輛。
小小的疑惑在心底滋生出來，他想了一想，還是開了口，“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黃瀨君開車。”
不知道是因為這個問題的沖擊性太強，還是黃瀨壓根沒想到黑子會主動打開話題，車速在黑子說完話之後驀地慢了下來，前面的人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局促地抽回來，摸了摸後腦勺開始傻笑，“那個……”
“那個疲勞駕駛危害是很大的啦，然後……我總是坐在副駕駛座，看清水姐開車不知道多少回了……嘿嘿……所以……”
後面的話也不用多說，黑子也明白了。反正若是被發現的話，無證駕駛這個名頭黃瀨肯定是逃不了了。雖然於經驗而言，黃瀨的模仿能力除了學習之外的確是無所不能，不過……
即使他能完美地模仿一切，在認識他那麽長的時光中，也鮮少見他因為自己的緣故而去使用那個能力。反倒是，對待自己的時候……他一次又一次地，那麽拼盡全力……
卻從來也不見他要求什麽回報。
黑子抓著座椅的邊緣，忽然覺得有種苦澀的感覺從胃到心透過呼吸一直蔓延到嘴裏。
秋田神社離黃瀨工作的地方並不是很遠，所以沒有多久便到了。因為是清晨的緣故，所以神社門口停著的車並不多，甚至還能看到穿著素色和服的人在灑掃。黃瀨把車停在了距離門口不遠處的地方，看到黑子下了車便從駕駛座裏跳將下來，站在車門口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那啥……小黑子……”
“黃瀨君？”
“你去吧，伯母在等你呢。”
順著黃瀨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看到穿著藏藍色長裙的母親正在神社的門口處，遙遙朝自己揮著手。
沖黃瀨點的瞬間，他仍看到那人臉上帶著熟悉的笑容，在轉過身，逐漸遠離那個人的時候，他也能感覺到那一如既往的投註在自己身上的，溫柔的矚目。
一直到走進了神社的大門，背上的某處似乎還隱隱發燙，看著已經走到凈身泉處舀水凈手的母親，他有些後知後覺地想到，幾乎是每一次，都是那個人目送著自己離開，而自己卻幾乎沒有見到過那個人離開的背影。
拿起木勺舀起還帶著清晨寒涼的水，凈手和漱口的儀式結束之後，黑子跟著母親在神社門口見到了不知靜立在那多久的父親。父親見到黑子，也沒有多問，只是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三人便一齊穿過木質的門扉，進到了祭堂。把錢幣透進募捐箱之後，黑子深深呼吸了幾口氣，才靜下心來，鞠躬，合掌，默念著祈禱外婆健康的話語好幾遍之後，心底忽得閃過黃瀨的身影，他緊閉的眼睛微微顫了顫。
極盡虔誠地搖響了神社中的警鐘。
求平安禦守的時候，黑子買了兩個。父親一向不管這些瑣事，母親卻若有所思地問黑子，黃瀨什麽時候出發去法國。黑子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笑得有些促狹的母親，忽然就想到很久以前和早上那個自己沒有接到的電話……
從那麽久遠的以前，黃瀨就已經和母親認識了啊……
給出了一個模糊的日期，黑子沒有再多言。母親低下頭沈思了好一會才微微笑起來，摸了摸黑子有些翹的發頂。
“還是有時間的，黃瀨君是明天下午三點的飛機，我們現在去伊豆，明天回來還能趕上，可以把禦守交給黃瀨君。”
“我已經同黃瀨君說過，明天不去送他了……而且明明有時間可以多陪陪外婆，這麽早趕回來，母親……”
“所以當然只是小哲你一個人提前回來啊。”母親笑了起來，溫柔地撫了撫黑子的頭，陽光斜斜地穿過門扉照在她藏藍色的衣裙上，還能隱約看到過去印染其上的圖樣的殘跡，黑子別過頭，有些尷尬，卻沒有阻止母親的動作，“黃瀨君是小哲難得的朋友，不去送的話，小哲會後悔的吧。好了……我們現在出發去伊豆吧。”
放開黑子的頭發，母親上前挽住了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兩人的父親的手腕，註意到黑子一直停留在她衣裙上的目光，楞了一下，和父親相視了一眼，卻都笑了。
“這條裙子還是你父親有一次非要幫我洗衣服洗壞的呢……”
註意到父親尷尬地別過頭的模樣，黑子也忍不住笑了。一家三口開著車去伊豆的一路，早沒了那天晚上等待檢查報告時的緊張與不安，母親似乎因為回憶起往事，所以顯得有些興奮，坐在副座時不時和父親與黑子說些以前發生過的趣事。一直到伊豆，看到了依舊硬朗如故的外婆，咧著嘴，還要佯裝生氣指責他們三個人不應該不顧工作和學習，千裏迢迢為了點小病趕過來。
圍坐在爬滿葡萄藤的小院裏，外婆坐在中間，母親和父親坐在左右，而黑子則坐在外婆的對面。仔細看過去的時候，他還是發現外婆老了，不管是板著臉還是笑起來都能看到橫亙在面上的皺紋。一個下午，一直聊到天將將黑，他們都沒有說起那些沈重的話題，只是笑意盈盈地聊著過去……
一直到吃完晚餐，又過了好一陣，黑子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才聽到外婆低聲對母親交代的話語。他僵在門口，抓著門沿的手，最終還是沒有動，只是靜靜地退回到了黑暗的房間裏，盤腿在地上坐下。
一次相遇已經足夠幸運，這世上的人這麽多，哪有那麽多的幸事會頻頻眷顧同一個人呢？
輾轉反側間，他想起母親在昏暗的燈光下，同自己說的話：至少要心存希望。
如果自己心存希望的話，至少也要那個被期望的人知曉。
分明那個人已經鄭重其事地對自己承諾過未來，但是自己卻因為膽怯而什麽回應也不給，甚至連心底那些真實的期望也不讓他知曉，還怯懦地不敢面對那個即將到來的離別，只是兀自接受著那個人理所當然的溫柔。
真是太過狡猾與自私了……
朦朧間黑子有些自嘲地笑了，忽然就想到自己曾在筆記本的扉頁上寫下的那四個字。
不知道黃瀨有沒有看到他夾在旅游手冊裏的那張紙條呢？
如果沒有的話，或許這一次，應該讓自己主動一回，告訴他，自己的期望。
……
因為一如過往的慣性，早已被那人日覆一日的溫柔目光所打破，無法做到視而不見只是一個開始，即使現在沒有辦法說出口，但是，總有一天，那些晦澀難明的心意會明了，彼此的心意也會傳達……
作者有話要說：
☆、尾聲
因為堵車的緣故，黑子到達機場的時候已經是三點出頭，他握著平安禦守站在人群湧動的機場，聽著飛機起飛的播報，原本被激動壓抑下去的疲倦就忽然順著脊髓蔓延到了腦後。
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人群中間，沒有握著禦守的手的指甲緊緊地扣進了掌心，鮮明的刺痛讓他的精神終於集中了一些，但理智似乎還沒有回爐，他游弋著目光，竟然在人群中尋找起那個早應不在的人來。
金色的頭發在這樣明朗的天氣裏該是很好找，但除了放眼望去，皆是一片黑色，黑子有些失落地轉過身，手卻忽然被一個人抓住。
纖細的略涼的手，觸感卻很陌生，他擡起頭，有些意外地看到千夜正站在他的面前偏著頭微微笑了起來，“沒想到跟著清水姐姐一起來送黃瀨君還能見到黑子君……不過，真的要說起來，也不意外啦……畢竟……”
在這之後的話，千夜卻再沒有說，只是笑著放開了有些局促的黑子，轉而走到了清水的身邊。對於黑子的出現清水似乎毫不意外，與他相視一笑，轉過頭朝著人群盡頭的那家店鋪指了指，“聽說那家店有賣香草奶昔，那家夥就非要喝了再走。雖然說飛機昨天改簽到今天的四點，還是應該早點做好準備啊，既然黑子君來了，要不就麻煩你幫我去催一催那個家夥。”
黑子楞在那裏，過了好幾秒才聽到耳邊驟急的心跳，他甚至沒有和清水千夜說話，身體就不自覺地朝著洶湧的人群走了過去。
一步，一步，又一步……
一直到他穿過人群看到那個捧著四杯香草奶昔笑得犯二的青年，他才頓住了腳步，站在人群裏，任由周圍的人來了又去，去了又來……
一直到某道染上訝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漸而變柔，最後化作一雙彎彎的眉眼，和揚起的唇角。
“小黑子，剛好來充你今天的元氣吶！快拿著吧，雖然不是M記的不過剛才排隊的時候聽說這個味道也很讚喔！”
獻寶似地把香草奶昔從袋子裏拿出來，殷勤地插好吸管然後遞到自己的手裏。冰涼的奶昔杯上布著的水珠，被黑子輕輕一握就順著手心淌進了手腕，他打了個激靈，忽然想到了從之前就一直拽在掌心的禦守。
“黃瀨君，這個給你。”
因為一只手沒有辦法把捏得有些打卷的禦守展平，黃瀨伸過來的手剛好就借了一個力，把禦守拉平。拿著這個式樣分明很簡單也很普通的禦守，黃瀨笑得一如往常般燦爛，但不知怎麽的，黑子就是知道，他是格外的高興。
有如預料中的反應，卻並不讓人覺得輕松，感覺到那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黑子只覺得背上微微起了一層冷汗，甚至連頭皮都有些發麻。
“小黑子，你……”
“黃瀨君，一路順風……還有，我有一句話，上次還沒有和你說。因為不回答別的人話，是不禮貌的，所以……”
“我會等你回來。”黑子說完，看著站在對面目瞪口呆的黃瀨，淺藍色的眼眸瞇了起來，淺淺地笑了，“我會等你回來。”他又把話很慢地重覆了一遍，看著那雙淺褐色的眼眸裏卷過疑惑，驚訝，狂喜最後恢覆最初的溫柔沈靜。
“嗯。”黃瀨握著手上的禦守，只是不盡地點頭。然後把奶昔往邊上一放就開始毫無形象地抹起了眼淚，一邊摸還一邊開始了久違的碎碎念，“我就知道小黑子是舍不得我的……我也舍不得小黑子……但是，小黑子你要相信我一定會很快很快回來的，我會每天給你打電話……你不要嫌我煩好不好，彩虹戰士我也會好好保管，你不用擔心它的生命安全……”
哭笑不得地看著忽然就情緒大爆發的黃瀨，那些傷感的話也就說不出口了，大約黃瀨是故意的吧。看著聲勢大雨點小的黃瀨，黑子默默地把目光放到了不遠處的登機信息牌上，穿過登記信息牌是透明的窗戶，和千裏無雲的晴朗天氣。
耳邊絮絮叨叨的聲音還在響，但是那困擾了他許久的別離和未來卻不再是心頭大患。大約是因為有了再一次相遇的理由和信心——那朵名為黃瀨涼太的雲，無論飄去何處，最終也會有一個名為黑子哲也的歸處。
那麽即使未來是未知的，那也沒什麽可怕，至少有一點他已然確定。
即使打破了故去了軌跡，那道淺褐色的目光，終究也一定會，與自己的目光交匯在未來的時空之中。
全文終
作者有話要說： 後記
謝謝能夠看到這裏的親們。你們的支持，是若水能一直寫到現在的動力之源。從六月十三日到九月二十四日，三個多月的時間裏面，和很多喜歡黃黑的親們遇到，我很高興。能夠有一件大家共同喜歡，共同追求的事情那是很美好的。
這篇文起名叫慣性定律，是因為我某一天看到了黑子哲也的百度百科，裏面黑子的座右銘是“一期一會”。說起來，這聽起來有些傷感的座右銘，給我的感覺既像黑子又不像黑子。說起來，黑子是溫柔而堅忍的，但是同時他也是溫柔而殘忍的。盡管他並非有心。但是因為他的低存在感，他真的是活得很辛苦。我們作為人活著，或多或少總會想要得到他人的目光和嘉許，因為所謂活著，不僅僅是肉體的存活，更多的是，我們在別人的記憶裏留下的印記。可是黑子卻沒有辦法得到這些。和青峰曾經所說的那般，他是在絕境中好不容易找到一條路，所以和一開始就擁有天分的紫原是不一樣的。所以，總覺得帝光傷他最深處，不僅僅是他說的不再信任，而是給了他一種再也沒有辦法在這個世界上找到可以容納他的一隅之地。所以，他潛意識中才會一直對黃瀨對他的關註視而不見。大約不去想要擁有就不會失去的那種心態，真是溫柔而又殘忍，又沒辦法讓人對他生氣。
我所想要寫的慣性，很簡單，只有三個涵義。第一，黃瀨對於黑子始終如一的關註，因為慣性升華為愛；第二黑子對於黃瀨的特別關註，視而不見的慣性；第三，是他們兩個之間若即若離，不親密卻比普通朋友多一些不同的關系的慣性。
人是懶惰的生物，喜歡懷舊，不喜歡新事物。打破舊的關系，意味著風險。所以就需要契機，黃瀨的離開，大約便是這個契機吧。抱歉我把劇情改得簡單了些，原本清水和千夜的戲份會更多，性格也會更覆雜。但是後來我想到這是一篇同人文，在現實世界已經夠覆雜了，所以有時候就很想要一個單純的世界。所以一些具體的情節略去了，比如黃瀨為什麽會忽然決定離開，但是細節處還是有給提示，很容易猜的。黑子在經歷了外婆的病，黃瀨的離開和發現過去黃瀨所為他做的一切，不能不動容也不會不動容。
我的朋友總說，愛情是盲目的，會讓人做出瘋狂的舉動。我想也是如此。人一生如果沒有為這樣那樣的事情做出些不合自己性格的事情，未來大約是會後悔的。
未來太過完滿或者太不完滿，都是一種缺憾，所以對於未知的未來，至少我們心存希望。慣性定律到黑子打破過去漠視的慣性決定回應，就結束了。但是他們還是會有未來，雖然有規劃過未來的情節，不過，那大概不會是一篇溫馨甜膩到死的文了，因為上了社會人只會面臨更多的現實和無奈……他們的愛情在現實中會不會守恒，我不清楚，至少心存希望。
謝謝能看到這裏的親，謝謝你能看某水絮絮叨叨的後記。
☆、番外一
番外一（生年記）
聽到來電鈴聲時，黑子正抱著書從學校食堂出來，走在去圖書館的一條小道上。那鈴聲仍舊是最經典的系統自帶音還伴著震動，在靜得只剩下偶爾的落葉聲的環境裏，煞是突兀。不過就是這鈴聲的緣故，讓原本走在路上的人停了下來，左右看看沒有可以放書的地方，便把原本抱著的書轉而夾在了腋下，有些吃力地從厚厚的棉衣口袋裏掏出手機，甚至都沒有去看來電顯示，就按下了接聽鍵。
“黃瀨君。”脫口而出的稱呼，太過理所當然，以至於電話那頭不同以往一般冒出一大堆語無倫次的話時，讓他微微覺得有些詫異，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想著黃瀨或許遇上了什麽麻煩的事情，黑子沈吟了一小會，剛要再度開口，就聽到電話另一頭咳嗽了一聲，然後一把比黃瀨略低卻帶著鮮明的個人色彩的聲音便在聽筒裏響了起來。
“之前你幫我借的那本參考書對考試很有幫助，雖然是意外地被你幫到了……作為感謝，明天水瓶座的幸運物是手編紅繩，我碰巧有這個東西，就勉為其難送給你好了。你現在在哪裏？”
一如過去般帶著點別扭的語氣，即使不用去翻通訊錄，黑子也確定了來電人的身份，原本微微揚起的眉梢隨著他開口的同時緩緩落下，他能聽到耳邊清清楚楚響起的聲音：“綠間君……我在學校裏……”
分明是同黑子平日裏如水平線一般從不起波瀾的語氣毫無二質的回答，但是不知怎麽地綠間便覺得那其中夾雜著幾分淡淡的失落，他張了張嘴，原本有許多關於他明天運勢的事情要說，但卻忽然地失了言，低頭看了一眼已經被他攥得發燙的紅繩，潔白的繃帶襯著鮮紅的顏色，刺得讓他別過了眼。圖書館走道的窗沒有關，從窗戶的位置望出去能看到近來淺了許多的水塘和遠處昏暗的燈光中婆娑的樹影，想到前些日子突然找他要黃瀨聯系電話，又同他一通亂扯的高尾，他忽然想直接開口問一句你的具體位置在哪裏。
張口都張了，可是事到臨頭 ，已經踱步到圖書館昏暗的一角對著墻壁的綠間卻忽然覺得自己對一個一直以來同自己相性不合的人說出這樣的話似乎有些不大合適。所以，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對著一直沒有出聲的黑子道： “今天晚上我來你們寢室找你吧，順便把書也一起帶給你。”
雖然不在同一個系，但是因為文學系和醫學系時常被安排在一起上公開課，寢室又離得近，黑子和綠間倒也算是見得比較的。誠然，這個多也只是黑子單方面覺得而已。前些日子，上公開課的時候，醫學系有好些個人姍姍來遲，原因倒不是綠間說的。而是總是坐在他身邊的千夜，帶著一臉促狹的笑意，湊過來同黑子說起的。
大約是醫學系那個聞名遐邇的脾氣古怪要求嚴格課程通過率還非常之低的教授前陣子布置了一個課外任務，千夜在辦公室當老師的小助理有一回聽那教授同山本提起，那兩人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且先不說，那被教授輕描淡寫帶過的題目便就讓千夜心頭一顫，萬幸自己不是醫學系的學生。
所以聽綠間的語氣有些遲疑，黑子便當做他是忙於應付那位教授布置的任務所以有些為難，他低頭看了看仍舊夾在腋下的書，想了想，剛準備開口告訴綠間其實那書直接還給岸本老師或者改日再還也不成問題，就聽到電話裏傳來“滴”地一聲響。
該是有新的電話打進來了，卻不知道找的是綠間還是自己。看了看天色，想起平日裏這時候總能聽到語中帶著笑的黃瀨的電話，他心神一晃，也就忘了之前未完的對話，不過，這頭沈默了不過兩三秒的時間，他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綠間語速極快、毫無停頓的總結性發言：“那就這麽決定了，今晚十點左右我來你們寢室找你。”
“麻煩綠間君了。”
幾乎還不待黑子說完，電話的另一頭就成了忙音。瞧著前面暗得已經有點辨不清方向的林間小道，黑子低頭把手機收了放進兜裏。盯著還隱約看得出輪廓的運動鞋，忽然想到自己上了大學以後倒越來越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個時不時能在教學樓或者寢室樓裏偶遇到原中學同學和現大學校友。彼時敵對，倒也無妨，現如今化敵為友都已經成了過往，再這般不知應對卻也不是辦法。
但那也不是一兩日能解決的事，畢竟初中快三年的日子他都不曾學得如何同綠間相處，如今大學才過去一半，仍找不出對策也屬尋常。
既然一時半會找不到解決的法子，黑子便也不再去想。只是放空了大腦，緣著記憶的路線繼續往前走，隔著疏疏的樹影已經能隱約能夠看到一樓圖書館透出來的橙色燈光，但是實際上的路程卻還有好一段。黑子一邊走，因為寒冷伸進了口袋裏的手，時不時地能觸到還微微發著燙的手機。
不知不覺間，黃瀨去法國已經一年半了，東大附近，黑子常去的那家M記門口的馬櫻前不久也陸續謝完了這一季的花，只剩下綠中帶著黃的葉子，打著卷，還執拗地留在一夕間蒼老了許多的樹上。
這一年半，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短。因為兩個人一個工作繁忙，一個學業也繁重，所以就算有了飛機這種便捷的交通工具，兩個人在這一年半中還是只見了兩面。一次是黃瀨回到日本做原本國內工作的交接，一次是連黑子自己都忘了的生日。
踏著悉悉索索作響的落葉，黑子不由地勾起了唇角，想起那一日他意外地被岸本老師留下做典籍資料的梳理工作，一直到晚上圖書館閉館趕人才勉強手工。走出大門被有些微寒的夜風吹到，才想起來被自己忘在包裏一整天的手機。
足足27通未接來電和黑子都不敢去數的簡訊數量，爬滿了整個手機屏幕。恐怕黃瀨有什麽急事，他也就沒去一條條看那些肯定寫滿了各種表情符號的簡訊，直接就打開通訊錄，朝著第一個名字按了撥號。
幾乎電話剛一撥通，那便就接起了電話，速度之快幾乎讓黑子疑心黃瀨是一刻不停地盯著手機的動向，不過這些話卻不是黑子能夠問得出口的，即使他們的關系比之從前來說親密了許多，那也只不過是多了幾通重點和主題不明的電話聯絡而已。
一接通電話就能聽到黃瀨絮絮叨叨地開始匯報他一天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什麽今天工作的時候清水給了他兩個暴栗啊，什麽前兩天去美國做代言的時候，看到還和以前一樣是籃球笨蛋的火神啦……瑣瑣碎碎的，聊起的大多是各自的生活。雖然大部分時間是黃瀨在講，但是偶爾地黑子也會接下腔，盡管仍舊是語氣詞居多，但每次黑子說完話總是能夠聽到電話另一頭黃瀨二到不行的傻笑。
每次黃瀨傻笑的時候，黑子也會忍不住微笑起來。不自覺地便覺得自己還是過去那個打著籃球無憂無慮的少年，身邊是那個對自己異常關註，總是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的黃瀨。唯一同過去不同的是，自己同黃瀨再不僅僅是朋友了，但在朋友之上到底是什麽，黑子卻還是說不清楚。
摩挲著串聯著鑰匙的微縮鐵塔，黑子低著頭微微笑了起來，準備接收電話那頭一如往常的廢話襲擊，不過通過聽筒進入耳膜的卻只有輕微卻有些急促的喘息聲，還有女孩子叫涼太時軟軟糯糯的嗓音。
果然法國也會有很多會說日本話的女孩子啊，當初那本旅游指南看來送得完全沒有必要啊。揮開這些莫名其妙地霸占了自己思緒的想法，黑子仰起頭眨了眨眼，只疑心自己是不是同黃瀨一起久了，也染上他那種莫名其妙的思維展開方式，盡日想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壓抑住心底莫名的一絲澀意，黑子強迫自己把思緒回到先前——被岸本老師拖去圖書館當苦力之前還沒讀完的那本書上。想到寢室裏先前借的幾本書已經看完，而那本看了一半的書又被落在了教室，原本向著寢室去的腳步便在落地前轉了個方向，朝著教學樓去了。
電話另一頭的黃瀨仍舊用很歡快的語調在對自己說著話，可是黑子卻什麽都沒有聽進去，胡亂地把手裏捏著的鐵塔塞進口袋，卻一不小心落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天已經很黑了，小道上十米一個的路燈雖然亮著，但是黑子走的這條小路還是看不怎麽清楚。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對電話那頭的黃瀨說了什麽，便兀自掛斷了電話，俯下身點亮了手機屏幕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搜尋。磚石砌的小道上並不見黑子落下的微縮鐵塔，於是黑子又進了路旁栽著的樹叢。
他一邊點著手機屏幕，一邊仔細地在花葉間查看著有沒有鐵塔的蹤跡，連手被齒狀的葉子劃出了一道口子都沒有註意。一直到他在樹叢底下找到了那個鐵塔握進手心，然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走回小路上，他才覺得掌心傳來夾雜著癢意的痛感。胡亂用手指抓了抓，摸到手上有黏黏的液體，他才覺得奇怪，但也只是把手伸到面前，就著路燈光瞧了一瞧。
那些過去打球時留下的繭子還在，卻明顯地比過去日日練球的時候薄了很多，甚至連樹葉都能夠輕易地在上面劃出一道口子。傷口還在流血，卻並不是很疼痛，只不過之前用手指抓的時候把沒有凝固的血抓得整個掌心都是，所以看起來有些嚴重。
在包裏翻了幾下沒找到紙巾之類的東西黑子也就作了罷，想著去教學樓好歹可以洗一洗手，便加快了腳步。包裏的手機在黑子沒走多少步之後就又響了起來，黑子猶豫了一下，忽然想到自己這種遷怒根本是毫無理論依據也完全站不住腳的，便接了。
電話那頭的黃瀨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黑子的反常，忽然念起了大一時候的事情。帶著點懷念和唏噓的語氣，讓黑子驀地想起那握在手心裏泛著涼意的香草奶昔，所以在黃瀨問起黑子有沒有換教室的時候，黑子心底一動，只是告訴他教室早從四樓換到了二樓。
慢慢地走到二樓的樓梯口，黑子聽著樓上隱約傳來的腳步聲，只覺得心裏微微有些期待，但理智上卻不願去思及。他把弄傷了的左手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